蒼川夜雨

【碧之轨迹】莫道当时 / 缇欧中心(一个坑)

写在前面:

首先,冲着文来的各位,我要先说句抱歉,因为这是一个没有完结的坑。

13年写完了前面的部分就搁置了,因为当时是很满意的一篇,所以到今天想过很多次,续完,还是删掉。最后今天扫了一遍写完的部分,深感现在的心境已经续写不了当年的自己,于是最终还是放弃了。虽然知道敝帚无需自珍,但毕竟是自己挣扎过生出来的东西,下了几次决心删掉都没能成功。想着倒不如发出来了结这件事。

今后可能会再写空零碧,可能不会,就像可能会再写银月可能不会,因为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再出现驱动我动笔的力量了。有缘再见吧。一句题外话,到现在还有银月同好给自己当年发的那篇银月点赞留言,真的很感动,即便那一篇我自己现在看来不是很满意……谢谢。





「莫道当时」
缇欧·普拉托今年二十岁。
虽说已经过了会招惹各色奇怪大叔的年纪,她的外表却依然是爱普斯泰恩财团众多兴趣微妙的研究员口中津津乐道经久不衰的话题:五年的时光非但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一丝一痕,反而给她带来了超出年龄的成熟,而这一点跟她的外貌又恰好形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对比。每一个刚进入财团工作的新人都要向前辈们打探普拉托副主任的真实年龄,得到的答案因为或戏谑或狂热的理由从没有统一的时候。常有好奇心过剩的新人不知死活地跑去问本人,这时她往往带着求之不得的心情甩上一个白眼,再随手拿起一堆图纸摔在他们面前:入职训练,明天晚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成品。只有经过几个星期的相处之后那些口无遮拦的毛头小子们才知道上司的脾性,不再说些“普拉托副主任真像个小孩子”之类的话,而水蓝色长发的女孩依旧沉默寡言,大多数时候只用微笑或者斜视之类的表情,再加上一两句一针见血的褒奖或是吐槽来与那些精力过剩的下属进行着日常的对话。
偶尔罗伯茨主任会试着跟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丫头说上两句:缇欧君既然不想让别人误认为是小孩子,至少也要改改兴趣爱好啊,还有发型也……
最后无非是被对方的一句“我知道了”或者“主任你好烦”给打断。目送着缇欧又一次愤愤然而去的背影,罗伯茨习惯性地揉揉太阳穴,有些失落地返回办公室,想起五年前缇欧也正是站在这个地方,跟他提出了“外派克洛斯贝尔警察局”这种无理的要求。他靠着桌子百感交集地叹一口气:这丫头,从那时起,一点都没有变过。

这些想法缇欧心里是清楚的。就算年龄一天一天增长,她的发型还是一成不变的双马尾,从口袋里摸出艾尼格玛的时候,挂着的咪西依然露出为难的表情好奇地张望着这个世界。接待过的访问学者之类的来宾中不乏有问到她这一点的人,她只微微一笑:习惯了。
习惯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三个字更多的时候仅仅代表着一种托辞,只要一使用就可从他人的追问中抽身而出;又或者有时意味着一堵戒备森严的高墙,将某些令人唏嘘的因缘深藏于心不露于人。
但缇欧哪样都不是。


十八岁那年缇欧升职为副主任,按理说应要搬进离财团研究所更近的新建单人公寓。事实上搬迁这项决定早在升职决定后的几天内就要着手进行,但惟独缇欧·普拉托成了爱普斯泰恩财团有史以来拒绝搬迁决定的第一人。说起来财团虽经历过各种不测变换,但对于年轻有为的佼佼者,向来是不会吝惜任何物质投入,此次缇欧所要搬入的公寓条件更是以前所无法比拟的。在就职书下发到缇欧手上的第一天,满脸雀斑的金发少年得知她拒绝搬迁之后,急不可耐地对她提出了各种交易条件以博取那所公寓的居住权。住在里面就可以自由地使用导力网络了嘛!也更不用出门了!得意忘形的他如是说。

——结果当然是被缇欧语言上嘲讽了一顿,外加波波碰七十二连败。

约纳自不用说,自从缇欧表示拒绝搬迁之后,罗伯茨也没少往她的住处跑。即便每次都要吃上十几个鄙视程度不同的白眼,自己也往往急得满头大汗,然而无论为公为私,他还是坚持在自己行将离开时搭上一句:缇欧君,真的不用搬迁吗。

——不过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主任你好烦”。

 

连推带挤好歹是把罗伯茨赶出了房门,缇欧回到桌前有些疲惫地靠在了自己平素喜欢的靠椅上。眼前是明亮而紧锁的窗,导力炉的嗡嗡声里偶尔夹杂着寒风吹着玻璃的声音,噼啪作响,像是旧时火炉里烧红的木材。她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导力技术还不甚普及,每到冬天家中的炉火都不曾断过,因幼时自己便在体质上稍逊同龄人一筹。残存有记忆的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冬天,几乎每晚她都是一边蜷缩在加了两层还冰冷如铁的被子里,一面斜着眼看窗外茫茫黑暗中飘散的细雪,一面侧耳倾听起居室里加好的木柴噼噼啪啪的声音,就这么进入梦乡。

然后呢。然后的事情像是天翻地覆,然后所有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无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还是发生在那个房间里的。碧之大树一战归来之后她马上起程回到家中,意料之中地见到了阔别数年的父母——还有拉着母亲裙角的那个小小生命。

实话说来这现实的冲击力并不大——一如海瓦斯夫妇。因为认真考虑过再会的各种可能性,她以为自己已然与记忆中的那个紫色头发白洋装的女孩不同,事到如今亦能坦然接受一切。直到她见到已经完全变样的自己的房间,她都坚信着。她能理解数年前父母在对自己的复杂感情之下卖掉自己旧时用具的举措,她也以为理解了,就代表接受。

然而在住过一周之后,这份坚信却不待解放战争的两年到来,便已匆匆土崩瓦解。从那之后的两年缇欧一边奔走在魔都各地,为这光与暗的都市的未来抗争,一边却无法彻底消去心中潜藏的不安。偶尔在局势稍稍缓和的夜晚,无法入眠的她会起身走到窗前透过薄薄的玻璃凝望着这战火纷飞满目疮痍的世界。零落的残骸七零八落散在被炸成黑灰的地面上,像极了初冬时故乡的第一场雪。

即便如此克州这片是非之地终于迎来光明的时代之时,缇欧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家。雷米菲利亚公国的一月是滴水成冰的天气,她甫一走下飞机便被漫天飞雪给团团包住,水蓝的发丝里不一会儿就结起了冰晶。

站在白色世界的正中央,她听到自己心中空空如也的声音。

 

每晚每晚。当自己睡在已经全然陌生的房间里时,心中的那种空洞就愈发强烈。房子的窗棂已略嫌老旧,夜里北风吹在上面呜呜作响,她多少次爬起身来看,却都只能看到一片广阔的纯黑和纯白。

公国的冬天猛烈而长久。四月第一次脱下了厚重的外套,五月门前的樱花开始簌簌坠落,六月七月开始了连绵不绝的梅雨季节,整间屋子都冒着一股霉变潮湿的气息。

然后到了八月。在所有人看来那只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当缇欧打开窗户呼吸着室外不知何种花草的清香时,忽然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袭来。

然后她又一次听到了自己心里空空如也的声音。

彼时她在爱普斯泰恩财团已算是半退职的状态,罗伯茨的顶头上司也多次有意无意地暗示他该做个选择了断。所以当缇欧归来的时候他欣喜得伸出来接行李的手都有些不听使唤,然而他却没能注意到那双琥珀的猫眼里沉着焦褐的色泽,像极了自己桌上惯用的茶杯最底部凝结的印渍。

我回来了,主任。从空港到住处,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缇欧回过神,察觉自己托着腮的手血液受阻,已经微微麻痹。她伸出冰凉的手来拢上导力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自己依然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清晰地看见那在黑暗中勾勒了无数次的小小轮廓,落地的书柜,床头精细的雕花……甚至靠椅扶手上的划痕。她甚至感觉到最后家对于自己的意义所在也终于只剩这些,然而就算这些也只不过是渐渐失去温度的,黑白色的记忆,仅此而已。

然后她在黑白色的世界中看见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屈指一算,与他们之中的人上一次见面,最近的也已经是在一年以前。她不由得睁开眼睛,望着导力炉微微跳动的光芒由模糊变清晰,转眼间又是数分钟之前的光景。然而她很清楚地感觉到在那些如脉搏般鼓动的过去里,有某种鲜活的东西正随着那看不见的时间一般一点点流失着,而在这流动的河川中,唯有自己裹足不前。窗外的风愈加狂烈,她把已经温热的手掌贴上已经模糊不清的窗玻璃,突然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冰凉的窗玻璃不过几分钟就夺去了她手掌上尚存的最后一丝余温,反应过来时她连下半身都感到一股寒意。

回头一看,导力炉的微弱光芒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淡下来。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当上了副主任之后缇欧更加忙于财团的事务,虽有几次外派学习的经历,但却始终不曾再度踏上克州的土地,和原来那些出生入死的同伴们也鲜有联系。

而唯一一次例外是上周。兰迪·奥兰多的婚礼。

因为请柬中特意写道无须特意穿着正装出席,那一天缇欧依然是着了旧时的衣物赴会。她依旧不习惯人多的场合,站在觥筹交错的人群中她有些手足无措,木然地看着眼前那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穿梭而过,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麻。

然后她看见了他。火红似烈焰的头发依旧束成短马尾垂在脑后,结实的身形反而将那套上好的雪白西装衬得一丝不苟。他左手挽着的是金发的女性,纤尘不染的婚纱映着她微红的脸庞,纤细却刚强的身躯此刻也平添了几分柔婉。

身旁人潮涌动,她听到各式各样俗套却并不虚伪的话语,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过去那个面对强权和武力毫不畏惧挺身反抗的女子此刻却现出她从未见过的模样,看着她曾经紧握来复枪的右手和身边男性十指紧扣,看着她曾经对部下举起的左手因为紧张而握起了拳,无名指上的光芒此时耀眼胜过她胸前那枚不菲的胸针。

然后她转头看向他,一时感慨他念旧至此,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偏爱那时的白色西装;再一转念脑海里的场景又不偏不倚撞向了五年前逃离黑之竞拍会时米修拉姆码头上的死斗,那红发死神一人独挡杀戮之熊的身姿不知为何在她脑海里烙得如同那天旧城区的夕阳一般深浅。

闭眼。又睁开。她忽然发现在自己眼里还有些许暧昧不清的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已将身上的那股戾气尽数脱去。

直到这时她方才泪流满面。

 

列曼自治州的冬天以风闻名。缇欧抱着小型导力炉缩在巨型咪西的尾巴里,伸出手来按下了左手边咖啡机的开关,机械运转的声音将窗玻璃嘎啦嘎啦的噪音也一并冲淡,柔软得像是床上毛毯上植的细小绒株。

快要模糊消失的意识里倏地蹦出了后天利贝尔学者前来财团访问这么一条消息,一长串的接待研讨事项一下子像系统启动时的屏幕一般哗啦哗啦塞满了大脑的内存。她简洁明了地把这一串冗余文字跟手头剩下的工作做了个对比,终究还是伸展开身体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卧室,手不自觉的已经学着某人的样揉起了左边太阳穴。

打开门想看看信箱的时候她倦怠的精神重获苏生中间只不过经历了一秒不到,并不是因为外面的风雪已经猛烈到即使冲进楼道威力也丝毫不减的程度,而是因为当她打开门时看到的是罗伯茨因为又惊又喜而瞪大的双眼和已经混了冰碴闪闪发亮的胡须。

我说主任你能不能有一天别乱来……女孩甩着长发一把把罗伯茨按进了沙发里,另一只手粗鲁地把一条干毛巾揉在了他那一头稀疏的短发上。冰碴化成了水珠渗进了蓬松的毛巾布料里,缇欧不经意间瞟到罗伯茨褐色的发丝间已经泛起了几缕扎眼的银白,动动嘴唇却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她手上捧着刚沏好的咖啡,看到罗伯茨已经从沙发上坐起了身,活动手脚的动作让缇欧想起很久以前见识过的老年广播操。她只叫了一声主任便单手把绘着大只咪西的马克杯递了过去,却被茶几上写着自己名姓的信封给攫住了视线。

大概是邮局投递错误吧,这封信不知道怎么就投到我那儿去了。罗伯茨双手捧着杯子并不急着喝下,咖啡蒸汽的后面,缇欧分明能看见他偷偷地窥视者自己的眼角,暴露年龄的鱼尾纹已经快要进入急速生长的阶段。

似乎是很紧急的邮件,所以我就这么拿过来了。要、要拆开看看吗,缇欧君?他有些神经质地说,右手拇指不停地搓着马克杯的把手。说话间缇欧已经把信封拿了起来,在罗伯茨的距离可以看出她的手有微微的颤抖,他定睛一看,因为急急忙忙出发而没来得及细看的信封上分明用一丝不苟的字体端正地签着Lloyd Bannings一行小字。

邮件的内容是罗伊德·班宁斯的订婚请柬。得知此事的罗伯茨一边感叹连罗伊德警官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一边抬起右手喝下一口咖啡,唇间留下的褐色渍印凝在马克杯白色杯口,有些扎眼。而缇欧却一直一语不发蜷着身子在沙发里,等到罗伯茨话音落下便斜着眼睛从影丸靠垫和口鼻的缝隙里挤出一句主任你既然知道时光变迁的道理的话就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乱来了,话毕还用眼睛示意罗伯茨头上还没全干的乱发。罗伯茨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嘴边的胡须,尴尬地笑了笑说,可是缇欧君还没有长大啊。

而她只是把下半张脸埋在了影丸的后背里。

 

当缇欧揉着有些困倦的双眼在to-do list上划下最后一个勾时终端的时钟已经指向了2点38分,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的视界。关掉终端后她抱起干净的睡衣起身往浴室走去,深夜里拖鞋跟表面已经磨损些许的木质地板擦出刺耳的噪声。工作以后泡个澡是缇欧一向的习惯。这个习惯和她爱熬夜的作风没让罗伯茨少操心,甚至曾经到了她要把艾尼格玛带到浴缸旁边才能安心泡澡的程度——万一缇欧君在浴缸里睡着了怎么办,罗伯茨如是说。
当然对于这一点缇欧也是烦不胜烦。
在放热水的间隙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的周围长起的黑圈像是密布丛生的水草,从四面八方囿紧了中间一泓迷蒙的湖面。她想起艾莉曾经说过女孩子从二十岁就要开始注意保养自己的皮肤,心里没由来泛起一阵失落。自水龙头汩汩而出的暖流已占据了浴缸大半,她索性解开纽扣褪下全身衣衫,任由虚妄的倒影描摹着自己清瘦娇小的躯体。昏黄的灯光下渐渐升腾的水雾模糊了镜面和空气,不知何时她右手手掌已经压在心脏位置。手指和手掌碰到锁骨和胸口的肌肤,干燥如同饥渴的唇,是体渴和贴身衣物摩擦共同造成的恶果。左侧锁骨下不过两寸她摸到自己的心跳,似怀中紧抱的小兽不安的蹿动。

她感受到一种奇妙的违和感。指尖触碰到的鲜活色彩毫无疑问地宣告着生命与时间的流逝,然而在那块被无数脉络和血管包裹的心脏里,时间像是被人为地放慢了百倍般粘滞沉淀。曾经是自己为之努力生存的那些身影,已经以超出她百倍的速度,行走到了她极力伸手也无法企及的彼岸。

哪怕能迈出一步也好。回过神来时她听到自己的喃喃低语,混杂着快要溢出的水声回荡在水雾弥漫的空气中,似被放大了几十倍。

 

清晨时分是列曼自治州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光。这一侧西塞姆里亚的科技中枢刚刚合上彻夜未歇的双眼,而那一边卢·洛克尔宣告晨起训练的灯光还未在宿舍门前亮起。连日的风雪之后自治州总算是迎来了久违的晴天,细碎的阳光映着残雪,刺得人只能眯起眼眺望这一片爽朗的白云天。

而缇欧此时已经坐上了财团派往空港的导力车里。昨夜晚睡造成的睡眠不足和早起匆匆饮下的浓咖啡让她处于一种欲睡而不能的境地,上下眼睑几度交会却总是会在不过三分钟后又立马分开,裸露出的眼白里盛满了血丝和一种混杂着焦躁和无奈的复杂情绪。车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景色在她眼中简直比基约姆师傅加工U材料时迸出的火花还要眩目,这么一想眼球的干涩又再多生了几分,连在眼眶中转动一分都简直成了煎熬。始终无法入眠的她在导力车为了避让行人的一个急转弯之后默默地放弃了抵抗,靠在车椅背上塌着肩无力地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眼神在旁人看起来有些空洞。

街道两旁是与财团建筑风格迥异的古典建筑,中灰色的飞扶壁上有周身纯白的鸽子在低下头梳理着羽毛,一转眼又已扑棱开翅膀倏地飞向天空,羽毛折射出与建筑上硕大的彩色玻璃窗相异的光彩。缇欧想起这次的访问学者所来自的地方:那是一个以白隼为符号的国度,拥有着大陆独一无二的女性统治者,历经数次纷争却依然如国徽上刻下的羽翼,在这争斗依然没有消散的陆地上依然保有着纤尘不染的圣洁姿态。想到这里忽然有个身影自她记忆的边缘跳将出来,金色的长发发尾和自己一样微微卷曲,而不同于自己的是她的表情,是带着成年女性温婉的可爱,同时混入了她那个年龄不该有的成熟和稚气。两人在工作方面领域不同,因而也没有过多的交集,然而在为数不多的几回会面之后缇欧却确信,即使抛却科学家这个身份,提妲·拉塞尔也是让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怀于心的存在。她并不是如太阳般的存在,但却有着一种能够融化坚冰的力量,缇欧这么觉得。

这么说来迄今为止自己生命中究竟已经有多少人在散发着这种温暖的光芒,又有多少人的光芒成为自己取暖的源泉了呢,她不禁缩了缩已经藏在大衣袖管里许久的手,握紧的指节相互之间摩擦的触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干涩冰冷。向窗外望去时,她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空港的指示牌,导力车拐了个小小的弯,阳光从窗框滑落座位趴在她的两膝之上,像一只慵懒的幼猫。

 

走进空港大厅时缇欧正巧与左顾右盼心神不宁的罗伯茨打了个照面。一见来人,他终于松开紧皱已久的眉头,然而两撇稀疏的眉毛顷刻间又掰成了八字。

昨晚又没有好好睡觉吧?缇欧君。罗伯茨一脸上纲上线,视线落在她不时打个架的上下眼睑上。

缇欧没回答。她微微抬起下巴,视线越过罗伯茨并不高大魁梧的肩。对面是国际定期船的站台,一面巨大的窗将内外空间分割开来。日光渐渐明朗,窗边所及之物染上的色泽让她想起教会的赞歌,那种能肃清一切不洁的姿态,也是如此温暖明亮。

头顶上开始传出机械运转的规律声音,她叫住面前发着呆的中年男人。

空港大厅到站台的距离不近不远,等罗伯茨和缇欧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许可赶到站台上时宽敞的出站口已被堵得水泄不通。人群中罗伯茨东张西望寻找自己要接的对象,表情写满焦躁和不安。他望向身边的缇欧:你说她会不会自己出去了啊。

不会的。丢下烦躁地挠着地中海的中年男人,她背对他径直向出站口的阳光踏出步子。水蓝色的发丝被匆匆路过的行人撩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闪光的弧线。

她揉了揉眼睛走上前去。

——好久不见。

出站口的那一边,有个小小的身影逆着光伫立着眺望这边,站姿一如既往地优雅而无懈可击。

——看起来还是一点也没变呢,玲。

 

玲·海瓦斯——现在或许应该称作玲·布莱特,现年18岁,就职于利贝尔王国蔡斯中央工房,享誉西塞姆利亚大陆的天才少女,在工作的五年间对整个大陆的导力技术进步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然而对于缇欧来说比这些白纸黑字的档案更加鲜活的是那些自己亲身体会过的回忆。乐园的少女。仿若死神的镰刀。极限级人形兵器。咖啡的效力已经过去,神思恍惚地垂下头来时她瞟到身边的玲正巧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神,依旧满溢成熟如玫瑰的色彩,别离时那分不安却再也找不见影子。冬日上午的日光照着她的侧脸,纤细而柔和的轮廓让人一瞬觉得她快要和这无边际的天空融为一体。

真是再合适不过,虽然难以置信。失去意识的最后缇欧脑子里闪过这般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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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缇欧发觉自己躺在公寓的大床上,窗帘敞开半边,日子已近黄昏。羊毛的被子复叠羊毛的毯子,压得她喘不过气,才想起有那么段短暂的记忆,是罗伯茨把她送回住处盖进床里,画面的休止符是他一如既往轻手轻脚关上门离去。好在今日玲的欢迎会并未指定她参加,但尽管如此她心中还是感到些许愧疚。她打算起床去吃晚餐,迷糊状态的大脑发令四肢,后者却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又试着发出声音,得到的答复是嘶哑殆尽的喉咙里微弱的信号,又艰难地翻了个身一摸额头,才发觉自己正发着高烧。








分割线以下是我今年续写的一部分。关于这篇文章我想过很多结局,其中一大半都已经不记得了,想过最多的是Tio经历一次无人关心的病痛之后学会了自己站立起来。现在看来就像是在这里提到过的,这真的是当时那种站在心理自立的门槛上的心境会写出来的东西,里面很多内容也是从自己生活的体验里撷取出来的,不夸张的说,这篇里的Tio,已经差不多是当时我自己的写照了。

现在不敢说完全自立,但已经往前面走了很大的一步了。回头看看这篇然后回忆当时的心境也不失为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这几年从什么事情都想要依赖他人给出一个答案到能够在别人倾诉烦恼的时候试着给出一点建议,看似是好事,但最近又感受到这种时候建议其实是不必要的。没人喜欢在倾诉的时候听说教。为此也对自己在这方面犯下的一些错误感到很羞愧。感谢被我说教过的小伙伴现在还在陪我玩XD

总而言之,发出来为这件事作一个结,也顺便留念一下当年懵懂无知的自己。以及心理波动才是产文的好时候啊,现在憋半天都写不出来东西,老了(茶←你懒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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